6 月 19 日这天,是端午节。大清早收到 RSS 订阅,不是峰哥在拍粽子,就看到一位北方朋友发了篇关于端午的文章,说是用 AI 写的,通篇都在讲屈原如何如何。说实话,我看完之后挺后悔点开的——倒不是针对他本人,文章里不强调屈原的真实性,就开始写古代仇恨之类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在上面地方了解过,历史上甚至没有屈原这个人,至少没有确凿可信的史料能证明他的存在,端午这个节日早在屈原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在屈原之前,端午节的核心压根不是什么纪念谁,而是“禳灾辟邪”和“保健防疫”,说白了就是一个与疾病、毒虫作斗争的“全民卫生节”,而非什么悲情的纪念性节日。那时的农历五月,在古人观念里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恶月”,天气转热,蛇虫鼠蚁倾巢而出,瘟疫也在这个时节最容易爆发,人们相信阴阳二气在此刻激烈斗争,邪气丛生。因此,所有节俗都围绕着“驱邪保健”这一核心目的展开,跟后来那个投江的诗人八竿子打不着。

古人在这一天会干些什么呢?AI 根据查询到的资料,告诉我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采药。他们相信五月端午这天阳气最盛,采回来的草药药效最好,所以男女老少都会上山下地,把能用的草药统统收回来。其中最核心的活动叫做“蓄兰,为沐浴也”,也就是用兰草煮一大锅水,全家老小挨个洗一遍,目的很单纯——清洁身体、祛除邪气,跟现在用消毒液拖地是一个逻辑。此外,把菖蒲和艾蒿扎成一束挂在门框上,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利用这些植物浓烈刺鼻的气味来驱赶蚊虫毒蛇,甚至还有驱赶“看不见的邪气”的心理作用。这些植物在古人眼里兼具巫术和药用的双重价值,既是药,也是符。还有一样东西不能不提,就是把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的丝线搓成一股,系在小孩的手臂上,叫做“辟兵”或“长命缕”,说白了就是希望靠这五色线挡住兵祸和瘟疫。你看,全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智慧,哪有一丝一毫在纪念谁的意思?

再来说说我们今天最熟悉的龙舟和粽子。一种主流观点认为,龙舟竞渡的起源根本不在楚国,而是在先秦时期吴越地区的龙图腾祭祀活动。那时候的先民们把独木舟雕成龙的形状,在水面上又划又闹,举行半宗教半娱乐的仪式,目的非常务实:向龙神祈求风调雨顺、农业丰收(毕竟古代也是端午附近就下雨),或者是用竞渡这种热闹场面把瘟疫“送走”,图个心理上的踏实。至于粽子,它最早的名字叫“角黍”,跟屈原没有半点关系。当时的人们用箬叶或芦苇叶把黍米——也就是黄米——包成牛角的形状,然后扔进水里,祭祀的是水神或者谷物之神,核心诉求是祈求庄稼丰收。说白了,粽子最初就是一件祭祀用的“道具”,也是一种应季的时令食品,跟投江救诗人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这些习俗在屈原传说出现之前就已经流行了好几百年,根正苗红,压根不需要后来那个“代言人”。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没有屈原一样有端午,那屈原是怎么一步步成了端午的“主色调”呢?这背后不是偶然,而是一场跨越数百年的“文化选择”,是历史、政治、文学和民间情感共同熬出来的一锅浓汤。在先秦以及秦朝那会儿,端午就是单纯的驱邪避疫卫生日,翻遍所有现存史料,找不到任何一个字把端午跟屈原挂钩。到了东汉,应劭写了本《风俗通义》,里面提到端午的各种习俗,也完全没有屈原什么事儿。真正的转折出现在南朝梁代,文人吴均在《续齐谐记》里第一次用文字写下了这么一段:“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栋叶、五花丝,遗风也。”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冒出来这个说法?因为当时中国南北分裂,南方政权需要强化自己的文化正统性,而屈原是楚国人,属于南方文化圈,推崇他就是推崇南方,这是一笔明明白白的政治账和文化上的“在地化”需求。

到了大一统的唐朝,端午节被抬举成了官方的“三大节”之一,排场不可同日而语。唐玄宗在《端午三殿宴群臣》的诗序里写道:“感婆娑之孝女,悯枯槁之忠臣。”这里的“忠臣”指的就是屈原。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屈原?因为屈原身上贴着“忠君爱国”的标签,在封建王朝时期的君主看来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意识形态教材,教化臣民再好不过。为什么只是屈原?虽然伍子胥也是忠臣,但他被冤杀之后疯狂报复过楚王,身上带着一股“复仇”的戾气,帝王们不太喜欢这种刚烈难驯的角色;曹娥只是个孝女,格局偏小,撑不起一个全国性节日的分量;介子推的故事又跟寒食节绑得太紧,抢不过来。而在民间层面,龙舟竞赛和吃粽子原本都是为了“送瘟神”,但“送瘟神”带着恐惧和躲避,情感上是冷的;而纪念一位伟大的诗人则带着崇高的悲悯,情感上是暖的。人们把对英雄的追思注入原本的狂欢和祭祀之中,节日便从“躲避凶险”变成了“缅怀气节”,这一转,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你看,即便没有屈原,端午这个日子依然会堂而皇之地存在于历法之中,但那样的端午,可能只是一个提醒你防晒、防虫、注意卫生的普通日子。而有了屈原之后,端午才被赋予了气节、诗性和家国情怀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变得厚重起来。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选择性记忆”,让屈原成了端午不可替代的“主色调”。但说实话,我偏偏就想反着来——我就要过一个没有屈原的端午节!早晨我才不起床赛龙舟呢,我要去野外采一捆艾草和菖蒲(虽然现代直接买就行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挂在门框上,不是为了纪念谁,纯粹就是冲着蚊子喊一嗓子——“退散!”然后上午煮一锅兰草水,舒舒服服泡个澡,这一套操作下来,浑身清爽,百毒不侵。这不是什么仪式感,这是先秦时期实打实的“杀菌消毒防疫日”。再吃俩粽子,不是心疼鱼饿着,而是因为黍米在那会儿是祭祀谷神的供品,吃了它图的是五谷丰登的好彩头。手上缠着五色丝线,兜里再揣颗大蒜,心里默念:“毒虫别挨我,瘟疫绕道走。”

这一天过得充实、实用、全关乎自身健康,没有一点悲情色彩……等等,我写到这儿突然愣住了——这不就是我眼下正在过的端午节吗?挂艾草、洗药浴、吃粽子、戴彩绳,我哪样都没落下,只是把那些附加的悲情故事卸掉了而已。而且现在过端午节,大家压根就不讨论屈原,只是让他在舞台上走个过场,提醒你历史上有那么一个人。大家讨论多的,还是什么粽子好吃。原来我骨子里,一直过的就是那个最原始、朴素的端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