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作弊的高考:高考前重返学校,发现同学都在作弊改答案
我真的很久没去学校了,如今再让我去学校怕不是害了我吧?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胡思乱想什么。课桌的触感陌生得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黑板上的粉笔字模糊成一片灰白的雾。老师和同学依然是那一批,但几个学期不见却让人觉得陌生——他们的面容明明没有变,可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态、互相打招呼的方式,全都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膜。班里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和我说话,我试着朝同桌挤出一个微笑,她却迅速别过脸去翻书;我鼓起勇气问前桌借一支笔,他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支,橡皮擦顺着桌面滚落在地,没有人弯腰去捡。
我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缩进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把下巴埋进交叠的胳膊里,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翻页声和窃窃私语,像一尾搁浅在陌生沙滩上的鱼。一堂课结束后,我明显感觉这个曾经“成绩全年级第一的班级”离开了某个成绩好的女生,就完全转不动了。以前她总在老师提问后第一个举手,答案像流水一样顺畅地从她嘴里淌出来,其他人只需跟着点头和记笔记;现在她空出来的座位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一个空洞而疼痛的缺口。新来的老师不习惯这种沉默,每次讲完一道题环顾四周,看见的只有低垂的后脑勺和假装写字的笔尖。
课堂上讲纪律的时候,新来的那个老师每次都强调“你们看看隔壁 9 班的纪律,比你们 10 班好了不知道几倍”,他的手指咚咚地敲着讲台,唾沫星子溅到第一排同学的书本上。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的走动声,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抬头,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替我们应和着那份难堪的沉默。快高考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脑子里所有认得的知识点。数学公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英语单词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古诗词只剩些零落的残片在舌尖打转。好吧,其实我一点都不记得……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学东西,只是在家一直打游戏。
那些日夜颠倒的屏幕时光,那些闪烁的击杀特效和胜利音效,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空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记忆里。我只能给自己信心,相信我是记得的,至少相信的力量是强大的——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用疼痛逼退涌上来的恐慌。我对自己说,也许到了考场上,那些沉睡的知识会被紧张唤醒;也许我的潜意识比我更勤奋,它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把课本上的字句偷偷塞进了脑海深处。考完一场测试后,有一个同学修改了监考老师的名字“Pte”为自己的名字。好几个同学趁着老师不在,直接上去偷卷子对着答案批改,给自己写上了正确答案,还拿了满分。
我对此保持疑虑,因为这些同学的作法太陌生了。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曾经是为了一道附加题能争论到放学铃声响起的人,是会把写满草稿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演算三遍的人。可现在他们围在讲台前,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许多次,彼此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和短促的笑声。没有人抬头看我,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仿佛教室里的灯光在那一刻变了颜色,把所有人都照成了我不认识的影子。他们问我:“梁栋烨,你怎么不偷啊?”“啊,我也要偷吗?”我尴尬地回复道……“对的,快来偷吧!”他们递给我写着我名字的试卷,那么多人在,我只能修改答案。
圆珠笔的笔尖悬在卷面上方,微微颤抖,我看见自己原本的答案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像几个无助的黑色蝌蚪。这题没学过,错了,但我改成了正确答案。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修改的痕迹留下一片灰蓝色的墨渍,和周围工整的印刷体格格不入。我把卷子推回去,手指冰凉,掌心全是汗,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一场梦,可梦里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人发慌。一大早上宣布模拟结果,老师惊叹于我们的成绩依旧领先,感慨自己的教育真的有方针。我低着头一愣一愣的,都不敢抬头看向老师。红纸打印的成绩排名贴在黑板旁边,我的名字居然也出现在前列,那几个数字红得刺眼,像一簇簇小火苗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班主任一边转着圈,一边兴致勃勃地讲着知识点,她的皮鞋在讲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根根抛物线,那些线条优雅地弯曲、交叉、延伸,仿佛在构建一个与我无关的美丽世界。我没听进去什么,因为我没学过那些。我只能盯着自己课桌上的一道划痕,那大概是哪届学长留下来的刀刻印记,深深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横亘在我和这间教室之间,横亘在我和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分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