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狱的赛跑:死后参加地狱 168 小时比赛,跑回家才能复活
我去参加了一场综艺,原本以为是男生女生向前冲这类型的,再不济也是什么兄弟一起闯。报名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次一定要穿上最舒服的运动鞋,争取冲过那个大转盘。结果刚到会场,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人从后面当头一棒。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后脑勺嗡地一下,眼前像电视信号中断似的哗哗闪过一片雪花,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洞里,光线昏昏沉沉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洞壁坑坑洼洼的,没有刷漆,也没有贴砖,看起来就像是景区那种烂尾不怎么装饰的天然洞穴,到处都是裸露的岩面和没处理干净的石块。它真的很大,大到让人站在里面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话。
大到什么程度呢?我仰起头朝上看,洞顶离地面少说也有九米高,而且这里的墙都是真的层岩,不是那种仿造的塑料装饰板。你可以从墙面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石头的纹路——一层褐色的,一层灰白的,像千层饼一样叠压着,有些地方还嵌着亮晶晶的云母碎片。场地也很空阔,回声很重,随便咳嗽一声都能在四周弹好几下。我揉着还在发疼的后脑勺,慢慢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显然也都是被打晕后扔进来的,一个个神色茫然,有的穿着运动服来的,拉链还没拉好;有的穿着常服,拖鞋都只穿了一只;有的甚至穿着工地上那种满是灰尘的工作服,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放下的扳手。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时候主持人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音箱埋在岩壁里:“欢迎来到地狱 168 小时决赛现场!”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亢奋,在空旷的洞穴里来回激荡,震得耳膜发麻。“地狱决赛”,有意思的。我当时还笑了一下,心想这综艺节目组可真会玩,搞个洞穴取景,起个这么中二的名字,大概是什么极限生存挑战之类的。地狱这个词,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只是一种形容词,无非是想说比赛很艰难、很折磨人,要我们吃苦头罢了。周围几个人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有人在嘀咕“这节目组是不是经费爆炸”,有人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还在不在。谁都没有往那个离谱的方向去想。
但后面主持人紧接着就开始说奖品,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生怕我们听不清楚:“你们的奖品——就是你们复活的机会!”这句话落地之后,洞穴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复活?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有一根弦突然绷紧了。这个词的用法太奇怪了,不是说“赢得复活赛资格”,也不是“获得复活卡”,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复活的机会”。我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纹路还在,指甲也正常,可指尖透过去,隐约能看到地面上的小石子。再抬头看周围那些陌生人的脸,这才发现好几个人的身体边缘都在微微发着光,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一样模糊不清。
啊?这是真的地狱吗?我真的死了?我拼命回想来到会场之前的事,可最后一幕只记得那根闷棍,再往前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干净净。眼前这个洞穴像是烂尾楼一样的装饰,那些旧到不能再旧的装饰灯珠,有几盏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垂死的心电图。我实在不敢信我这辈子玩完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个导演喊“咔”,然后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出来发盒饭。而且你看,这什么人都有: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少说也有七十岁了,佝偻着腰,不停地摸自己的口袋;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上班族,胸口的工牌都还没摘,上面印着某个科技公司的图标;还有几个穿着紧身运动衣的运动人士,此刻却像被关进笼子里的猎豹一样焦躁不安。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死法都有。
主持人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时间限定在一周之内。你们可以从这里出去,在外面一决胜负,最后从跑道跑回自己的家。”说完,洞穴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轰隆隆地升了起来,露出一条灰白色的通道。我跟着人群走出去,外面的光线比洞里面亮不了多少,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分不清方向。但这条街我认得——那是我每个月都要走好几趟的路,我的视线快速扫过去:那条柏油路通往市人民医院,这里就是我以前上的小学,升旗台的红旗还能看到一角;这条街对面的市场那里,就是我家的大院附近。
什么地狱 168 小时,总不能真是在我家附近举行的活动吧?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有个疙瘩在慢慢拧紧。主办方至于把我们这些参赛者全部打晕吗?弄个综艺节目而已,签个保密协议不行吗?非要上棍子?但我很快又注意到周围的不同——一切都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可一切又都不太对。比如说空气比起之前更佳干燥了,可是看着天色更像下雨的样子;这条路原本都是普通的椰树,现在全都成了针叶树。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确实没在这里感觉到任何熟悉感,甚至觉得陌生。而且天色很暗,暗得不像白天也不像夜晚,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沉在了灰度里。
比赛的内容很简单,说起来就是老三样:赛跑、溜冰、赛车。第一天到第三天,我们都是在赛车,用主办方提供的那种铁壳子。这条街是我去医院的路,我记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坡度和每一个转弯的角度。铁壳子开动起来哐啷哐啷响,方向盘沉得要命,座椅硬得像石头,说它是车都算抬举了,更像一个带轮子的大铁盒子。但我的速度还蛮不错的,油门踩到底的时候,风声从铁皮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体不需要考虑物理惯性,还是因为少了活人那种本能的恐惧,我开着这堆破铜烂铁,一样能把速度开到所有人追不上的程度。后视镜里,其他的铁壳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晃晃悠悠的光点,消失在那条通往医院的下坡路上。
第四天到第七天是长跑,规则说得很清楚:谁先跑回家里,谁就是赢的那一方。我们从下车点开始跑,先跑回市场。那段路我太熟了,菜市场门口的地砖有一块缺了角,卖豆腐的老刘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收摊,这些细节我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跑过市场之后,又从市场跑到靠近家门口的那条大路。我的速度依然是领先的,腿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每一步都能跨出去很远,而且灵魂状态下没有体力限制,不需要挨饿,不用停下来喝水。我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穿过了那些似曾相识的街道,穿过了那些光线黯淡的路口,很快就争取了回家的机会。那扇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和我记忆中那个冬天的傍晚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