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经常下雨,街上常常都是冒洪水的。连日暴雨让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汪洋,低洼路段积水已没过脚踝,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行人不得不蹚水前行,商铺门口堆起沙袋却依然挡不住倒灌的雨水。政府紧急安排了一群人在地下修建了通道,这条庞大的地下网络联通各个小区的地下车库,让居民可以避开地面的洪流安全出行。我住在一栋很高的楼里,从楼梯就能直接下来这个地道,潮湿的空气里回荡着滴水声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今天我需要去送货,有一个人点了一份披萨,地址在广场附近的步行街商店。雨还在下,但这地道至少让我不用撑着伞与洪水搏斗。

去取餐的过程中,我遇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胖大哥。他身材魁梧,像一堵移动的墙,胳膊比我的大腿还粗,走在狭窄的地道里几乎占去大半通道。大哥是去送止痛药的,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大哥的身体很壮硕,和他走在一起我就像个小不点,他随便一伸手就能把我整个人挡住。大哥遇到了我,停下脚步,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跟我说,人要坦坦荡荡,要知道做好事,明白吗?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随口说说的客套话。我点点头,说,大哥,明白。他拍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差点让我一个踉跄,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餐就在广场附近的步行街商店里,因为这段地方的店里没有地道入口,所以我要从广场的大通道出来。雨水混着冷风扑面而来,雨势比下地道时更大了。出来后我看到了那个标志性的时钟楼,铜绿色的大钟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沉重,指针刚好指向下午四点。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溅起层层水雾,车灯在阴沉的天空下亮着昏黄的光。我小跑着穿过广场,踩过一片片水洼,冲进那家商店取了披萨。热乎乎的纸盒抱在怀里,我正要原路返回,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地道入口的阴影里,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头,目光闪烁,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盯着什么。

我怀疑他是什么坏人,于是便跟着他前进。他沿着地道拐了几个弯,走的路线完全不像我平时熟悉的通道。我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远远地吊在后面。他最终带我来到了另一条地道,这条地道没有任何分支通向地面的熟悉地点,四周的墙壁粗糙潮湿,没有安装应急灯,也没有指示牌,好像一个隔出来的空间,被人刻意遗忘在地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在黑暗中,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我看到他们拿着大哥送的药,撕开包装,把药片倒出来,集体在这里吸了起来。药粉飘散在阴暗的空气中,那些人眼神涣散,表情扭曲。

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个给我讲道理的胖大哥居然是这种人。几分钟前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人要坦坦荡荡”,转身就带着一群人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做这种事。我心跳如擂鼓,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我决定悄悄离开这里,步子轻得像猫,一点一点往后挪。他们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发现我。我更奇怪的是,按道理说地道通向全国,四通八达的路网能连接各个社区和街道,可这条地道为何从来没来过呢?它也没有灯,连应急照明都没有,仿佛是从整个地下系统中硬生生挖出的一块盲区。但此刻我没时间想明白这些,我只想赶紧跑出这条黑暗的通道,回到地上,回到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