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早上七点半,我和妈妈挎着菜篮走进市场,熟悉的摊位还在老位置,可空气里却飘着说不清道异的味道。铁皮棚顶不知何时换成了破烂的黑布,被绳子七零八落地牵着,像中世纪帐篷的残骸,又像末日避难所的临时遮顶。潮湿的地面上映着亮白的光,整个人仿佛一脚踏进了古欧神话里的黄昏集市,又像是某部废土电影里的交易站。熟悉中透着荒诞,日常里混着幻想,让我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市场里的装饰透着股粗粝的怪诞,最扎眼的是顶棚——那些破旧黑布被绳索胡乱拉扯着,缝隙间漏下几缕苍白的天光,像极了战后废墟里勉强撑起的庇护所。我们要买的东西倒简单得很,就是一只鸡和几斤猪肉。鸡摊上老板拎着母鸡过秤,猪案上肉贩挥刀斩骨,声音闷钝。可就在这再普通不过的采买里,黑布在头顶猎猎轻响,恍惚间竟觉得那该是古战场上残破的军旗,或是被风暴撕碎的天幕。日常与异界在此刻安静地重叠了。
明明是白天,广东的冬天也不该下雪,可我裹着外套站在市场门口,竟觉得刚下过一场大雪。空气里透着一股冰凉的干净,像雪后的那种静。我确信自己没记错——这里是广东,没有雪,也几乎不会这么冷。可那种天地苍茫、万物刚被大雪掩埋过的错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敢说出口。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怎么细想,只当是自己没睡醒,眼睛花了。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连裂缝的位置都没变,我也就没再多追究。
晚饭后,我们一家五口出门散步。嫂子和哥哥刚结婚不久,两人并肩走着,嫂子穿一件黑色的裙子,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她一直很疼我,弯下腰把我揽到身下,我感觉特比暖和,黑色裙角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洗衣液的淡香。我们走的那条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大屏幕,晚上没开,黑漆漆地立在那里,月亮正好映在屏幕上,像一面巨大的反射镜。路还是那条路,可这块屏幕让夜晚多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父母走在前面,聊着一些开心的事情,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我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却怎么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我的词汇量不够丰富,也可能是那些话本来就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路两旁不知谁放了很多镜子,大小不一,有的立在草丛里,有的挂在树上。抬起头,天上的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的,和平时的阴天或红彤彤的霾夜完全不同。镜子映着星光,星光落在镜子里,整条路都像被泡在银色的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