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废弃的房屋
我有一个癖好,好像是从小时候开始的。我很喜欢街头那些烂尾的房屋,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去,里面总是一片幽幽的寂静,光线从没封好的窗洞里斜斜地漏进来,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踩在裸露的水泥台阶上,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我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总感觉这空荡荡的楼房里蕴藏着什么秘密,下一秒就可能有故事发生。那种似有若无的期待,像一根细线轻轻牵着我的心,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我对此总是感觉很期待,特别是那些老旧城区,人迹罕至的街道。走在其中,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身后仿佛总跟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可我猛地一回头,身后只有斑驳的墙壁和疯长的野草。那种似有若无的跟随感,反而让我更加专注,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风吹过废弃的窗框发出呜咽,或者楼上突然掉下一小块墙皮,都会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种游走在真实与幻觉之间的体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享受。
如果周围没有车鸣笛、人的吵闹,那就更棒了!这意味着这里基本是无人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爬上废弃的脚手架,穿过积水的空地,或者在一面还没砌完的墙前停下发呆。没有人会来催促我离开,也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这一整片寂静都属于我,我可以尽情去冒险,把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都当作未知的领地。
如果这栋楼高的话,我可能会爬上最顶层,从上面往下看。站在楼顶边缘,整座城市尽收眼底,远处的楼房像积木一样排列,街道上车流细如蚁群。那种居高临下的视野会令我更加兴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这种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回收一点,因为总感觉身后会有人轻轻推我一把——尽管回头看去,空荡荡的天台上什么都没有。那种微妙的不安感,像是提醒我保持警惕,也让这份刺激更加真实。
我对这种没建好的房屋,是有地方要求限制的。太大,一整座城那样无边无际的废墟,反而让人失去方向感,不知道该从哪里探索起,心里只剩下茫然和压迫。太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又让人觉得不够过瘾,还没尽兴就逛完了,像只尝到一口糖就没了的感觉。最好的情况,是希望看到一个中等规模的小区,三四栋半成品楼房错落分布,中间有荒草齐腰的空地和未完工的车库。这样既不会迷失方向,又能享受穿梭于不同建筑之间的乐趣。
但如果这一座楼有一个小区那么大,那么我会十分乐意。这种庞然大物往往有迷宫般的内部结构,错层的走廊、半截的楼梯、预留却未安装的电梯井,每一处都藏着未知的可能。我还会特意开上我的小摩托,在它周围缓缓绕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总是期待着这附近会发生点什么——比如突然从某个窗口闪过一个人影,或者在转角处发现一件被遗落的旧物。除了倒塌以外,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能成为惊喜。
想象,这是一座没多少人来的废弃大商场或医院。自动扶梯早已停摆,玻璃橱窗碎裂一地,走廊深处伸手不见五指。我和一群小伙伴打着手电筒进去冒险,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动,谁的脚步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结果突然,在转角处遇到了一个模糊的怪物身影,它低吼着扑过来。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拼命冲出大门,大口喘着粗气。等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那个跑在最后的小伙伴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它真的受伤了。
又或者,我和真实的家人来到楼层的下面,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火门,走进负层的楼梯间。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水泥粗糙不平,水渍顺着墙角蜿蜒而下。越往下走越暗,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呼吸。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磁场似乎越来越强烈,像无形的巨手挤压着耳膜,让人头晕目眩,脚步开始发软。可那个楼梯口还在脚下延伸,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