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我妈最近都迷上了 AI 短剧，他们以前是标准的电视观众，每晚八点准时看新闻，之后雷打不动地追两集卫视黄金档的电视剧，遥控器几乎不离手。其余时间，他俩各自捧着手机，吃饭时看，沙发上葛优躺着看。我问他们为什么，我妈说手机上的剧刷着好玩、有情节。我爸更直接，说电视里放的剧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熟面孔，看腻了。而真正让他们彻底“倒戈”的原因，是今年 AI 视频技术的突飞猛进。以前 AI 生成的人物动作僵硬、背景模糊，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可今年开始，那些画面突然变得细腻起来，光影、质感、人物的微表情，都做到了几乎以假乱真的地步。尤其是文生视频的进步，只要你输入一段描述，AI 就能生成一段情节完整的短剧，场景宏大，特效炫目，成本却低得惊人。我爸看得啧啧称奇，说现在这科技，真是神了，连拍戏都不用找演员了。

技术虽然进步了，内容的质量却依然良莠不齐，甚至因为制作门槛变低，反而催生了一批无良作者。这些短剧的价值观，几乎就是作者个人三观的直接投射。一个三观端正的作者，哪怕写个简单的邻里故事，都能透出人情味和善意；可要是碰上三观歪斜的，那拍出来的东西就真的没法看。比如那些批量生产的霸道总裁剧，男主永远是一副唯我独尊、目空一切的模样，动辄对女主冷嘲热讽甚至人身控制，却还要美其名曰“虐恋”。女主则永远是逆来顺受的灰姑娘，最后靠男主的施舍获得幸福。更可怕的是，因为制作成本低，这类剧被大量复制，像病毒一样在平台上蔓延。我爸看得津津有味，我却忍不住皱眉，心想这些毫无营养甚至有毒的内容，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观众的认知，尤其是对那些还没有建立完整判断力的年轻观众来说，影响恐怕更加深远。

再说那些 AI 生成的角色面孔，看久了真的让人心里发毛。剧里的女生清一色是小嘴巴、尖下巴、大眼睛、小雀斑，五官精致得像芭比娃娃，却毫无辨识度；男生则全是剑眉星目、高鼻梁、雕塑般的轮廓，帅是帅，可帅得千篇一律。每当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眼神里却空洞无物，没有真实人类那种灵动的光彩。我盯着那些脸，总觉得他们像是我在现实里永远不可能遇见的朋友——完美，但虚幻，隔着屏幕对你露出标准化的微笑，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些角色随时会眨一下眼，从屏幕里伸出手来，把我拽进那个由数据和算法编织的平行世界。这种体验，用如今流行的话说，就是正宗的“恐怖谷”效应——当非人事物无限接近人类却又终究不是人类时，那种错位感，比鬼怪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我爸看剧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必须把手机拿到饭桌上，一边扒饭一边刷，而且因为年纪大了听力衰退，他总把音量调到最大，于是整个餐厅都回荡着短剧里的对白和配乐。那些剧的情节高度雷同，翻来覆去就是几个核心要素：结婚、给钱、炫富。要么是灰姑娘带球跑，五年后携天才宝宝归来，被亿万富翁当街认亲；要么是穷小子突然继承巨额遗产，前女友跪求复合遭打脸；再不然就是豪门婆婆甩出一张支票，对儿媳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剧情简单粗暴，毫无逻辑可言，可我爸偏偏就吃这一套，每到“给钱”或者“打脸”的高潮段落，他就拍着大腿笑出声来“好嘢！”，连饭都忘了夹。至于我妈，她的口味就灵活多了，今天看古装宫斗，明天看悬疑探案，后天又换成家庭伦理，全凭当天的心情。但不管题材怎么变，她都有一个硬性标准——必须得有完整的情节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