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下课后正走在回家的这条路上,就看到这个场景。小区大院附近那家店铺一片狼藉,周围还围着封条。我背着书包,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去。警察正在这里整理现场,法医在临床检查尸体,我感到非常困惑,发生了什么。这家店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水泥灰墙壁和几袋类似水泥的东西,周围全是烟尘。封条在风中微微飘动,将那块区域隔绝成另一个世界。我踮起脚想看得更清楚些,可人群层层叠叠,只偶尔从缝隙间瞥见警察弯腰记录的身影,以及法医那副白手套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书包带子从肩膀滑落,我也顾不上调整,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遇到一个小姑娘,她跟我说,下午四点的时候这里遭遇了一场闹事。到底有多大?一直吵了一个小时,有一个蒙面的人实在忍不住了。用人体挡住监控后,死者就躺在地上了。没错,就是那么简单。小姑娘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背诵一段已经讲过很多遍的话。闹事的人先是吵吵嚷嚷,推搡着店门口的物品,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整条街都能听见。那个蒙面人原本只是混在人群里,不知为何突然失控,趁着同伴挡住摄像头的瞬间动了手。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地上已经多了个人。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之前一个小时的吵闹反而像是某种铺垫。小姑娘摊摊手,表示她知道的就是这些,简单得不像真的。

有点离奇,但这不关我的事。傍晚我还有一场游戏聚会要参加,我和朋友们约好了傍晚吃完饭后,一起去玩我的世界。我在游戏里建造了好多条轨道,还造了一座天之城,可以从缺口看到地面那些树林。远处是朋友建的城堡,大气。现实里的离奇归现实,我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晚上的聚会上。那些轨道我铺设了好几个晚上,每一段弯道都反复调整过弧度。天之城悬在半空中,从地板上的透明缺口往下看,能望见地面上一片片的树林和蜿蜒的小河。朋友建的那座城堡在更远处,灰白色的城墙在游戏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壮观。想到今晚能带着他们乘坐我新修的过山车轨道,从空中俯瞰整片地图,我就不由得加快脚步。书包在背后轻轻颠着,刚才那一幕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我从学校回来,警察依然在那里调查,周围依旧有围观群众。奇怪的是,趁着警察们回派出所的这段时间,连牌子都被砸穿了。上面赫然写着“周大同”三个字,像是凶手回场的一种挑衅,他非常欣赏自己糊弄别人的杰作。围观的人群换了一拨,但热闹的程度丝毫不减。我本以为事情会渐渐平息,没想到那块招牌上的新痕迹让整个案件变得更加诡异。那几个字凿得很深,笔画边缘粗糙有力,明显不是随手涂鸦。警察回来后在牌子前站了很久,有人拍照,有人做笔记,表情都很凝重。我站在人群里望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写字的家伙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得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这个谜题,享受人们困惑不解的样子。

警察们硬说是周大同,可我怎么看都像是“周大黑”。我去问了周围人,他们都不知道周大同是谁。但问到面包店老板娘的时候,情况就突然变了。老板娘一听到这个名字,满脸都写着惊恐。她非常不愿意配合,经过民警劝说才敢说出。我在招牌前反复端详,中间那个字的下半部分墨迹晕开,怎么看都更像一个“黑”字。邻居们听到这个问题都摇摇头,没有人听说过叫周大同的人。直到推开面包店的门,老板娘原本温和的笑容在看到警察出示的名字后瞬间凝固。她握紧手里的托盘,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民警劝了好一会儿,她才肯坐下来,嘴唇微微发抖着开口。

她说,她弟弟以前有个朋友,就叫周大同。周大同害死了他弟弟的老婆,明明还差一分钟弟弟就能到达现场,可是却因为别人在路上游行,导致堵车推迟了一分钟。也就是说,其实弟弟连老婆的面都见不上,就被周大同随处抛尸了。老板娘说这些话时眼睛始终盯着桌面,仿佛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噩梦。她弟弟本来只差一分钟就能赶到妻子身边,可偏偏那一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纹丝不动。她反复强调那一分钟,语气里满是无力。弟弟最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是被扔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从那以后,周大同这三个字在他们家就成了禁忌。她说完后长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东西倒出来了一些。

莫非几个月前那场杀人案,真的和熟人有关?凶手一样是杀死了别人,之后在墙上随机留了一个人的名字……但无一例外的,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你说怎么那么巧?而且每次杀人前,都有一伙人说自己是监控维护,但是制服却都不一。我站在街边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后背有些发凉。几个月前那起案子也是同样的手法,墙上留名,用石头凿刻,死者与留名者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关系。更让人起疑的是每回案发之前,总有几个人自称是来维护监控的,可他们身上的制服款式五花八门,有的像保安服,有的像工装,根本不是一个单位的。这种细节警察肯定早就注意到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巧合太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昏黄的天,还有四处的狼藉,以及周围的店铺逐渐关门,都在告诉我这件事非常不简单。我看到王叔叔拉着一箱被破布包着的东西离开这里,民警赶快上前询问,一翻开布料,里面全是家具、玩偶那些。王叔说要搬出去,这地不安全。傍晚的光线照在街道上,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那家店铺旁边的几家店面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平日里亮到很晚的灯箱也熄了。王叔拖着一个大箱子走过,箱子上盖着旧床单,鼓鼓囊囊的。民警例行公事地拦下他,掀开布料一看,里面是他孩子的毛绒玩具和一些小家具。王叔表情平淡,只说了一句这地方住着不踏实,就继续往前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也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几天来,越来越少人住在这里了,大家都怕自己会遇上“周大同”。可经过法医的检查。还有有关的法律人士的注意比对,死者反而不是店长,就叫周大同。这里这家店就没有店长,一直都挂着旺铺出租。但你能解释留的印记一样吗?楼道里碰到邻居的次数越来越少,好些户人家门口的鞋子都收走了,门把手上落了薄灰。大家见面聊的都是这件事,说着说着就压低了声音。然而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死者竟然不叫别的,偏偏就叫周大同。可那家店铺常年挂着旺铺出租的牌子,根本没有店长。那么问题就来了——招牌上砸出的名字和死者的名字一样,这到底是在认人,还是在留名?如果是凶手留下的,那凶手认识死者吗?又或者,死者自己就是干这事的?没人能给出答案。

周大同大概率是被组织的人发现了,又或者是什么黑吃黑之类,反正死法不可能就那么简单。周大同作为一个杀人犯,在身上持有刀具的情况下,就这样倒在血泊里了。要么他反抗无果,要么他就没携带刀具。只有这两种,大概是的。街坊们的议论越来越朝着一个方向靠拢,觉得周大同这个人不可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他之前的那些案子做得滴水不漏,这样一个老手,怎么会轻易被人撂倒?更何况以他的习惯,身上从来不会少了防身的东西。可现实就摆在那里,他躺在地上,刀也在身边。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动手的人比他快得多,快到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要么他那天根本没有带刀,而能让一个杀人犯不带刀出门的人,一定是他认识且放松警惕的人。

大家看新闻说周大同死在这里了,越来越多人加速搬离了这座城市。连最可能的凶手都死了,剩下的还能是谁?总不能大家都住在这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吧?周围逐渐变得安静,在这睡觉甚至能听到有虫子在墙壁凿洞,真不可思议。新闻播报之后,搬家的车在楼下停了一辆又一辆。有人卖了房子,有人只是暂时去投奔亲戚,总之都急着离开。大家心里想着同一件事:周大同已经死了,可墙上那个砸出名字的人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招牌上出现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名字。夜晚来临的时候,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以前能听到电视声、碗筷声、小孩哭闹声,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