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平板,正准备窝进沙发里看会儿综艺放松一下,指尖刚点上播放键,屏幕中央就弹出一通陌生来电。我瞥了一眼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尾号杂乱,像随机生成的,便随手划掉,继续调高音量。可没过三十秒,手机又震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亮闪闪地横在屏幕正中,仿佛非要挤进我的夜晚不可。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嘀咕——这年头骚扰电话都这么执着了?但转念一想,连续打两遍,兴许真是快递员或者什么急事。我叹了口气,暂停了刚播出的片头曲,犹豫着把拇指移向接听键,指尖悬停的刹那,屋里的灯光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接通后我先轻轻“喂”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被打断的不耐。对面却是一个语调明快的男声,像电台主持人般字正腔圆,说自己来自一档正在直播的问答类电视节目,这段通话会被实时剪辑进演播厅的大屏幕,现场观众和镜头都会盯着我的回答。他接着说,只要我答对一道题,就能赢取五万美金的即时奖金,由节目组直接转账。我捏着手机愣了两秒,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诈骗套路,可那声音里的笃定和背景音里隐约的鼓点,又让它听起来不像胡诌。我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平板边缘,心里那点被搅乱的烦躁,竟悄悄让位给一丝好奇和戒备交织的悬疑感。

我忍不住追问这到底是什么节目,是益智类的还是综艺整蛊,可主持人像没听见我的问题似的,自顾自地抛出第一道题:“第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人是谁?”那语气轻快得像是问今天吃了什么,我却当场噎住了。脑海里瞬间掠过几张模糊的面孔——学生时代偷偷注视过的女生,或是某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里那个背影。可这些话藏在心底多年,连日记本上都涂涂改改,此刻却被一个陌生电话逼到嘴边,怎么想都觉得荒唐。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翻涌着抗拒和困惑,这既不是什么情感访谈,也跟知识竞赛沾不上边,我干嘛要把自己的软肋摊开给素未谋面的观众听?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感觉这场对话正朝着我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竟像真的听见了什么似的,带着赞许的口吻说:“好的,这个答案不错!第二个问题,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我瞬间懵住了,明明我一个字都没说,他怎么就跳过了?这不像是直播该有的节奏,倒像是预先录好的音频在机械推进。我的疑心蹭地窜上来,越发确信这整通电话不过是段循环播放的录音,因为按常理,若真是现场互动,主持人至少该追问、该圆场,而不是这样自说自话地往前赶。我甚至能想象出另一端那台老旧的录音机,磁带吱吱转着,把这几句问题反复抛向不知多少个像我一样的接听者。那股被戏弄的恼火涌上喉头,我咬着下唇,不再配合这场独角戏。

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连“再见”都懒得说,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什么五万美金,什么问答比赛,从头到尾透着拙劣的骗局气息,不过是拿诱饵钓人上钩的把戏罢了。我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踱进厨房倒了杯水,可那股莫名的闷气还是堵在胸口。正好我妈从卧室出来,看我脸色不对,便问了两句。我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她听完笑着拍了拍我的背,说这种骚扰电话一天能接好几个,别放在心上,不如出去透透气,夜风一吹就清醒了。我点点头,套上外套推开门,楼道里的凉意迎面扑来,确实让头脑冷静了几分。

我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的光晕却反常地泛着暗红,像蒙了一层褪色的滤镜。我抬起头,发现沿街的店铺招牌、霓虹灯管、甚至远处高楼的轮廓线,都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整座城仿佛浸在一缸稀释的血水里,连天空都透出诡异的绛紫。那种红色黏稠而安静,没有车灯划破,没有行人交谈,只有风吹过广告牌时金属的轻吟。我放慢脚步,鞋底擦过柏油路的沙沙声竟成了唯一清晰的动静,四周安静得像是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却又暗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张力,仿佛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都有目光在追随我的背影。我攥紧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觉得,这夜色里的红色,比那通电话更让人心里发毛。

夜晚出门本是为了避开白天的喧嚣,可这空荡荡的街道却让我更加不安。往常这个点,总有遛狗的老人、夜跑的年轻人或是便利店进出的顾客,可今天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撞见。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却等不来一辆车,斑马线对面的人行道上,灯箱独自亮着惨白的光,与周遭的红色格格不入。我站在十字路口,风从四个方向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四周的静谧里却没有安宁,反而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屏息等待。那种幽静太满了,满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满到让我觉得整座城只剩下我一个人醒着,而这念头一冒出来,后背便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我捏了捏眉心,决定转身往回走,至少家里的灯光,是正常的暖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