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叫陈良莹的女孩子，不是因为她长得多么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多么优异，更不是因为我和她关系多好。纯粹就是她脸上有小雀斑，我喜欢小雀斑，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就喜欢她。那种喜欢没有任何功利心，也没有任何社会化的审美标准，纯粹是一个孩子对某种视觉特征的天然偏爱。小雀斑在她鼻梁和脸颊上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把芝麻。每次她笑的时候，那些小雀斑就会跟着她的表情微微移动，像是在跳舞。我觉得那很有趣，也很好看。大人们大概无法理解这种审美，他们总是告诉孩子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却不知道孩子眼里自有一套评判系统。我就是喜欢她的小雀斑，喜欢到愿意上课的时候偷偷多看她几眼，喜欢到愿意把她当成我第一个记住的全班同学的名字。这种喜欢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杂质的味道。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喜欢过同桌易珊如，因为她长得好看、可爱。我那时候还跟她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因为这件事我常常被前面的张韵涵拿来开玩笑，说我们是夫妻，我经常生气怎么怎么样。现在想想，简直是在过家家。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婚姻，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坐在旁边，就应该说出我妈那时常看电视剧里男主角说的那种话。我说“娶你”的时候，语气大概和说“我要吃糖”没什么区别。张韵涵每次拿这件事开玩笑，我都会脸红到耳朵根，然后假装生气地拍她的桌子。但仔细想想，我生气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被当众调侃这件事本身让人难为情。易珊如倒是从来不参与这些起哄，每次都是低着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同桌时光大概只有几个星期，却在记忆里占据了一个不小的角落。不是因为喜欢有多深，而是因为那是童年里少数被贴上“爱情”标签的过家家游戏。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喜欢过同桌江婉桦，因为她也玩我的世界。没错，就是那么简单，之后我们就聊上了。儿童的喜欢非常简单，就是你和我是好朋友，于是我就喜欢你。但高年级的时候，她真向我表白了。之后不了了之了，我拒绝的。那时候《我的世界》还是刚刚流行起来的小众游戏，不像后来那样风靡全球。我们发现彼此都玩的时候，那种惊喜感就像在荒岛上遇到了另一个幸存者。我们会交换建造城堡的心得，会讨论怎么驯服马，会画下自己设计的地图然后在课间传着看。这种共同的爱好让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好到周围的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但对我来说，她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搭积木的伙伴，仅此而已。所以当她三年级的时候认真地表白时，我反而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在我心里，这件事从来就不存在“在一起”这个选项。拒绝之后，那种纯粹的友谊也变味了，我们慢慢地就不再说话了。现在想想，我大概是伤了一个女孩子的真心。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喜欢过后排的林依可，印象里她就是个很清纯的女孩子，很爱运动、长得又高，成绩又是全年级第一。但我没有向她表白过，有一次玩弹弓的时候还不小心射中她的胸口。四年级的时候她转学了，再也没见过了。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我坐在前排，每次回头交作业的时候都能看到她。她的皮肤很白，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是那种全能的优秀学生，运动会跑得最快，考试永远第一名，连老师都喜欢叫她帮忙做事。我在她面前大概是完全不起眼的，所以那份喜欢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那次玩弹弓纯属意外，我在公园里试弹弓的威力，皮筋拉得太满，玩具箭飞出去的方向完全偏了，正好打在她胸口。我当时吓坏了，她揉着被打中的地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小声说了句“没事”。那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后来四年级开学的时候，她的同学说她转学了。之后的日子，我好像忘了那件事，总是想和她比试成绩之类的。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喜欢过隔壁班的陈默，因为她长得好看。我记得李子涵也喜欢过她，我反倒不觉得很奇怪，或者有什么占有欲什么的。因为陈默本来就和我没关系，而且成绩好、长得好看的人，喜欢的人确实多，这算是明星效应吧？她是隔壁班的班花。她的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好看。长发披肩，不爱说话，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李子涵是我同班的好朋友，有一次他朋友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李子涵喜欢隔壁班的陈默，我听了之后内心毫无波澜。倒不是因为我大方，而是我清楚地知道，陈默对我和李子涵来说都是一个遥远的、不可能触及的存在。喜欢她的人大概不止我们两个，可能半个年级的男生都偷偷注意过她。这种喜欢更像是追星，你不需要得到回应，也不需要独占什么，只要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在心里欣赏就够了。后来毕业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那时候自己喜欢过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毫无交集的人。

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喜欢过吕芸佩，因为我和她在二年级的时候认识过。而且我们两个人都玩社交媒体、打游戏之类的，谁能想到一开始只是因为她想加我微信学英语，我真的信了。后来她吃闺蜜的醋，于是我和她就不了了之了。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同过班，但那时候没什么交集，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而已。到了四年级，她加了我的微信，说要跟我学英语。我当时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的英语好到有人慕名而来。我们开始聊天，从英语聊到游戏，从游戏聊到社交媒体，从社交媒体聊到各自的生活。我们会在深夜里聊学校有没有墓园，会在游戏里组队打怪，会分享好看的短视频。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找到了一个和自己频率相同的人。但她开始因为我和她闺蜜说太多话而生气，会因为我和别的女生互动而吃醋。我开始觉得疲惫，因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确认过什么关系，却要承受类似恋爱的束缚。最后那段关系不了了之，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段关系大概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喜欢过班长黎泳怡和纪律委员刘泳怡，我猜我当时只是陷入在和“女朋友”分离的痛苦之中。但其实与说“女朋友”分离，不如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我只是觉得我让吕芸佩不高兴了。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孩子心理。六年级的时候，我和吕芸佩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但那种失落感还在。黎泳怡是班长，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声音很大，能镇住全班的那种女孩子。刘泳怡是纪律委员，性格温和，总是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谁谁谁说话了。我同时注意到她们两个，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她们的名字里都有“泳怡”这两个字，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联想。但更根本的原因，大概是我还没有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种“让一个人不高兴了”的愧疚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段关系结束了”的事实。于是我开始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女孩子身上，好像只要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旧的伤口就不会疼了。孩子的心理就是这么简单，用新的泡泡去覆盖旧泡泡破灭后的水渍。

初中的时候喜欢过吴语涵，当然你们看我博客的都知道后来我跟她怎么了。我既没有表白，也没有说特别喜欢，甚至是第一个对她当面说“不喜欢”的。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不好的回忆，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就是这样。初中的日子很长，长到发生了太多事情。吴语涵坐在我前排斜对面，上课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她的侧脸。她戴眼镜，脸上有雀斑，成绩很好，偶尔会笑但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奇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互相知道对方存在但从不主动交流的状态。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之间产生了矛盾，那些不好的回忆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成了第一个当面跟她说“不喜欢”的人，说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也接受了，因为她大概也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当别人问我初中喜欢过谁的时候，我总是犹豫要不要把吴语涵算进去。我们之间没有过暧昧，没有过心动，甚至没有过一段正常的友谊。但“喜欢”这个词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它可以指向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只要那个人在你心里占据了足够多的篇幅。

如果我真的迷信 9 这个数字，那我至少应该相信吴语涵是我喜欢过的第 9 位女孩子。对待这种惹人厌烦的家伙就是最好不要提醒她，更不要莫名其妙给她打招呼，不然她会以为你喜欢她。虽然她成绩好，但是缺点很多。从幼儿园到初中，我细数下来刚好九个名字，这个数字让我莫名地在意的。九在中文里是最大的个位数，有长久、极致的含义。如果这是一个小说里的设定，那吴语涵作为第九个，大概应该是个特别的角色。但现实不是小说，第九个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的一个人罢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教会了我一件事：不是所有的遇见都会成为故事，有些遇见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和你完全合不来的人。我后来再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路上遇到也会装作没看见。她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这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我可能因为和吴语涵交往时候，心理想着吕芸佩那件事。同时吴语涵脸上长了雀斑，而且她戴眼镜、成绩好。虽然她不可爱，但是偶尔会笑，虽然不是冲着我来的。了解了以上那些，你大概知道为什么喜欢了。吕芸佩那件事对我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要深。那种“让一个人因为自己而不高兴”的感觉一直卡在心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所以在面对吴语涵的时候，我的心态大概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小雀斑就单纯地喜欢一个人的幼儿园小孩了，我开始计算，开始比较，开始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到另一个人。吴语涵脸上的雀斑会让我想起陈良莹，她的成绩好会让我想起林依可，她戴眼镜的样子会让我想起某个记不清名字的同学。我喜欢的可能不是吴语涵这个人本身，而是她身上那些让我想起其他人的特征。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像一个拼图，我把不同人的碎片拼在一起，然后告诉自己我喜欢这个拼出来的样子。但这样对吴语涵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诚实。喜欢应该是直接的、当下的，而不是绕了很远的路，最后走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您各位不妨想一想，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女生，那你的第一步是不是要挣钱？不是什么女性拿钱天经地义主义，而是一段持续的爱情是需要建立在物质充沛上的。你没有钱或者其它什么物质满足她，她早晚会跟着其它男人走。这不是拜金，这是现实。两个人在一起，吃喝拉撒都是钱。房租要钱，吃饭要钱，生病了要钱，连看场电影都要钱。你说你爱她，你拿什么爱？用嘴说吗？我见过太多年轻的情侣，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分手、甚至反目成仇。女生很少是能陪你吃苦的，那种大概率还很年轻，思想非常单纯，但你得让人家看到希望。如果你什么都没有，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那你凭什么让人家把一辈子交给你？这不是说你要多有钱，而是你至少要有一个努力的态度和可行的计划。你要让她知道，跟着你不会一辈子都过苦日子。所以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能力对得起这份喜欢。如果你连自己都养不活，那就先别祸害人家了。这不是冷漠，这是负责任。

我见过古代穷还在一起的就四种结局，第一种是不得不一起生活，因为双方都是父母要求结婚的；第二种是双方都爱彼此，但最后都死了，苦命鸳鸯了；第三种是改嫁的，女方家底有点实力，找有钱人了；第四种最普通，就是平平淡淡。古人的故事给了我很多参考。第一种是身不由己，两个人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绑在一起，喜不喜欢都得过一辈子，那是时代的悲哀；第二种是真心相爱但命运多舛，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爱得轰轰烈烈，死得也轰轰烈烈，但这种故事之所以被传颂，恰恰因为它太稀少了；第三种最现实，女方家里有点底气，过不下去了就改嫁，找个条件更好的，这种事情古今中外都常见；第四种最普遍，就是两个人凑合着过，没有大喜大悲，没有生离死别，就是每天柴米油盐、吵架和好、和好再吵架，然后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过早地开启一段恋爱关系，我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陪她，更重要的是浪费了自己的学习时间。你看上文中吕芸佩那件事后，对我和吕芸佩后续都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打击，甚至推动着我影响一个人，下下个人……应该这样吗？那个年纪的我们，心智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处理一段感情关系。我们不懂什么是沟通，什么是妥协，什么是责任。我们只知道喜欢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开，完全凭着一时的情绪做决定。吕芸佩那件事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那种自责和困惑影响了我的学习状态，也影响了我和其他女孩子的相处方式。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怕又莫名其妙地伤害了谁。而这种情绪又传递下去，影响到下一个和我接触的人，像一个连锁反应。如果当初我没有开启那些有的没的，也许大家都能过得轻松一点。所以现在回头看，我会觉得年轻时候的喜欢，有时候不是礼物，而是一种负担。你给不起，别人也受不起。

如果我没有任何喜欢其它女孩子的表现，或许我就不会如今离开学校在家里写文章。也许我现在正在苦战高考，当然以我的性子大概率只能考个大专。但至少我努力过了，这是我妈说的，我不知道。或许当时谁都不知道结局如何。人生是一条单行道，你永远不知道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怎样。我只能想象，如果我没有把那么多心思花在那些女孩子身上，我可能会多花一点时间在学习上。但以我的性格，就算不谈恋爱，大概也不会成为一个多么用功的学生。我可能会把时间花在打游戏上，花在发呆上，花在任何不用动脑的事情上。所以最后的结局可能也差不多，区别只是我现在写的东西里少了那些名字和故事。我妈妈总是说“至少你努力过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但我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她自己。也许在她眼里，她的儿子不应该是在家里写文章的那个，而应该是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那个。但谁知道呢？也许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样子，也许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到他该走到的地方。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生，那就在考完高考正好通知书告诉你是大学的那段时间尽力去追吧！这时候你充满了时间，也得到了父母想要你得到的。如果你还能有个伴陪你一起读大学的话，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这种关系，我的友链里就见过两个。那个暑假是人生中最纯粹的一段时光。高考结束了，压力暂时没有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了，未来看起来一片光明。你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任何必须做的事情。这时候去追一个喜欢的人，成本最低，成功率最高。你没有学业的压力，不需要偷偷摸摸地传纸条、躲着老师；你没有被现实磨平的心气，还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走进大学校园的人，那真是太幸运了。你们会一起面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一起走过人生中最自由、最有想象力的四年。我在友链里见过两个这样的人，他们的博客里写满了大学里的点点滴滴，那种幸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当然，如果你现实中遇到了和上文同名同姓的女孩，千万不要给她造成什么麻烦。因为这些人的名字简直烂大街，什么语涵、陈默这些名字，重名率很高的，光是上文就有两个泳怡……如果你仔细阅读了我的文章，那你就再清楚不过了。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用了真名，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拿着这篇文章去找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对号入座。陈良莹可能不止一个，陈默可能满大街都是，语涵这个名字在任何一个班级里都至少有一个。你遇到的那个语涵，大概率不是我写过的那个语涵。就算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也请你不要去打扰她。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没有必要因为一篇文章去揭开陈旧的记忆。我写这些不是为了让人去人肉谁，也不是为了让谁难堪，纯粹是在记录自己成长过程中那些模模糊糊的心动。所以如果你真的在现实中遇到了这些名字，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知道她们的现在，我也没有权利让她们的过去被人翻出来围观。

我很不希望我有小迷妹，是那种很魔怔的小迷妹。我想起来唐代有个小诗人，他在京城有个小迷妹。直到那个当官的小迷妹见到他的真实样貌后，回家撕烂了所有收藏他的诗集。静态博客、网上的以文会友，大概率都是这个道理。你看不到他的样貌，只知道他的文笔不错，就这样。那个唐代诗人的故事我一直记得。这个故事让我觉得讽刺，也让我觉得真实。写静态博客的人，在网上以文会友的人，大概率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在屏幕另一端读到的文字，是一个被精心呈现过的版本。你不知道写这些字的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有什么坏习惯，不知道他的生活是不是一团糟。你只是觉得文笔不错，仅此而已。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本人，可能也会像那个小迷妹一样失望。所以网上的人际关系，最好就停留在网上。不要试图见面，不要试图了解太多，就让彼此停留在文字构建出来的那个美好的幻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