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7 日这一天，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才早上七点出头，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房间，空气里透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搁在平时，我九点能爬起来就算作息正常了，更多时候是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时太阳都晒到了枕头另一边。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作息乱得一塌糊涂，夜里两三点还精神抖擞是常有的事。今天能这么早自然醒，估计全得归功于昨晚难得没有熬夜——一点就关了电脑躺下，居然还真睡着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身体里那个正常的生物钟还没彻底坏掉，只要给它一次机会，它还是会努力地把我拉回该有的轨道上。

最近在电脑上折腾了一个 RSS 阅读器，这东西虽然老派，但用起来有种别样的踏实感。订阅源里加了不少朋友的博客，每次打开，就能看到他们最近写了什么新东西，点进去直接跳转到原文页面，省得一个个网站去翻。刷着刷着，看到卡瑟布尔发了新文章——他要高考了，字里行间都在感谢那些教过他的老师，说某某老师讲题讲得通透，某某老师备考时陪着熬夜答疑，语气诚恳得不像客套。另一边，阿普修的哥哥今年也要上考场，阿普修自己写博客聊起这事，说朋友那边正忙着备战高三，回头看看自己的哥哥也在高考，突然觉得辈分好像乱了套——朋友喊他“哥”，可他哥哥跟朋友是同一届的，怎么算怎么拧巴。这种琐碎的日常感，反倒让人觉得真实。

阿普修这个人吧，自己写博客写得很勤，但他哥哥从来不在网上发什么。所以我在这堆订阅里，唯一的关注点其实就落在卡瑟布尔的博客上。他这次写高考前的心情感悟，翻来覆去地感谢那些良师益友，说没有他们自己绝对撑不到今天。再往前翻翻他过去的文章，什么学科笔记啊、解题思路啊、考点整理啊，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班里那种成绩拔尖的学生。这本身倒没什么好意外的，学霸写博客记录学习过程，再正常不过。但有意思的是，他越是感谢老师、感谢朋友，我就越觉得这件事值得琢磨——比起单纯说“我考得不错”，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谢良师益友，反而更能说明问题。一个人能遇到好的老师和朋友，在高考这条路上，可能比他自己有多聪明还要重要。

我自己琢磨了很久，觉得一个人如果要参加高考并且走得顺利，至少得满足四个条件。第一点是学校要好。这个“好”不一定是名气多大、升学率多高，而是整体的环境、教学质量和学习氛围得过关。如果学校本身就不行，老师上课敷衍，同学之间没人把学习当回事，那你就算在里面待三年、五年，最后考出来的东西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可能越待越差。第二点是老师和朋友要好，这属于社交层面的支撑。老师能给你指路、答疑、在你想放弃的时候拉你一把；朋友能跟你互相督促、彼此鼓励、在压力大时有个人说说话。没有这些良师益友，你在学校里待着就是纯粹的心理折磨，孤独感和焦虑感能把人逼疯。

第三点是自己要能待得下去。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跟第一点重复了吗？学校好，难道还待不下去？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学校再好，那是客观条件；你能不能适应那个环境、能不能承受那种压力、能不能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复习中保持心态不崩，那是你自己的事。有的学校升学率全省第一，但里面的竞争激烈到让人窒息，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最后一点是教材要好。你别小看教材，一套编排合理、循序渐进、考点覆盖到位的教材，能让学习效率翻倍。我们那一届在这方面就很不走运，书读到一半，教材突然换了，整个知识体系被打乱，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框架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本来我在班上成绩还挺好的，这一折腾，很多东西都得从头来。

如果你真的满足了上面这四点——学校好、良师益友、自己能待得住、教材也靠谱——并且最终选择了参加高考，那么我真心实意地祝福你。在 6 月 7 号那天早上，我确实应该在心里默默祝过你们。为什么呢？因为我自己在初中那几年，恰恰就是没有遇到过良师益友。老师眼里只有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两个学生，其他人爱学不学；朋友之间不是互相鼓励，而是互相嫉妒、暗中较劲，总想着怎么超过你、踩你一头。那种环境下，你根本没法安心学习。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这些，我才更清楚拥有良师益友是多么幸运的事，也才更真心地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样的机会，考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我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高考，但以前小升初和中考都经历过了，那种大考之前紧张到手心出汗、考完之后整个人虚脱又兴奋的感觉，我多少还记得。推己及人地想想，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应该比小升初和中考都要更加令人开心吧。那种“我寒窗苦读了整整十二年，今天终于画上句号了”的解脱感，是任何一场小型考试都给不了的。正因为高考承载了这么漫长的一段青春岁月，它才格外值得怀念。那些在题海里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的同学，那些在走廊上一起吐槽过考试太难的朋友，那些高中三年里跟你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的人——因为这场考试，你们成了真正的“难兄难弟”，这段关系值得一辈子去想念。

如果能考上大学，以我当初的想法来看，考完之后的那种感觉，大概是一种“这一关终于结束了，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的复杂心情。它不是彻底的放松，而是一种混合着释然和期待的状态——释然是因为最苦的日子熬过去了，期待是因为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等着你去探索。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已经度过了所有人心目中的“苦难阶段”，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周围的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你，觉得你终于熬出头了。尤其是在大学期间，每到六月初，看到新闻里铺天盖地的高考报道，听到身边有人说起“今年又该高考了”，你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当年坐在考场里的那个夜晚——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全是如释重负的考生和家长。然后你会暗自笑一笑，心想那些高中生们今年可要好好体验一把了，而你自己早就考完了，心里的那种轻松和得意，只有过来人才能懂。

也许原本如果我走了普通的路，也能体验到这种感觉吧。但是以我这种性格——不喜欢被体制束缚，讨厌那种千人一面的竞争方式，对学校环境又格外敏感——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经历高考了。这不是遗憾，也不是庆幸，只是一种事实陈述。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高考是好是坏，轮不到我来评价，我只是刚好走了一条没有它的路而已。

我记得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就让我喘不过气来。老师永远只偏爱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其他人都是陪衬；所谓的朋友，嘴上说着互相学习，背地里总想着怎么超过我、怎么显得比我强，那种嫉妒和攀比藏都藏不住；连教材我都提不起兴趣翻——以前拿到新教材的时候，我好歹会从头到尾翻一遍，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到了那会儿，我连翻开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心理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最后我终于撑不住了，选择了离开学校。

6 月 11 日我要去广州参加 MongoDB 用户大会，算算日子，你们的高考在 6 月 12 号之前应该就全部结束了。你们考完了，我却要开始忙了。反过来，我也需要你们的祝福——祝我去广州参加讲座的时候，别遇上什么疫情之类的意外。最近看新闻，非洲那边的埃博拉病毒传得挺厉害，虽然离得远，但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希望他们别真的跑到广州市来，让我顺顺利利地把这场讲座讲完，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