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一个老同学:童年朋友吕芸佩,从巧克力豆到渣男事件
小学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异性朋友,名字就叫吕芸佩。之所以说起她,是因为阿普修给我看了他网站的新主题,让我想起来很像我曾经一个朋友的风格。那个主题的配色是那种淡淡的暖黄色搭配浅灰,边角磨得圆润,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干净。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吕芸佩的样子——她好像就坐在我旁边,歪着头看我写作业,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心里发酸。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可一旦想起来,那些细节就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虽然边缘模糊了,但画面中央的人却依旧清晰。阿普修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主题挺好看的。
他没再追问,可我知道,我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小小的课后辅导班里,回到了那个叫吕芸佩的女孩身边。最开始我们是在课后辅导认识的,她和我就读于同一个小学,当时我们都在读二年级。我在五班,她在七班,也就是我朋友那班。那时候放学后,家里没人接的孩子就会被送到学校旁边那栋居民楼里的辅导班,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在家里摆了几张课桌,我们就在那里写作业、等家长。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间屋子的味道——旧书、粉笔灰和中午剩饭混在一起的气味。我第一次见到吕芸佩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画画,画的是那种小女孩都喜欢的花仙子,涂得花花绿绿的。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画。
后来我朋友告诉我,她就是七班的,成绩不错,就是有点内向。我当时没放在心上,毕竟二年级的男孩子,满脑子都是陀螺和游戏卡,哪会在意一个安安静静画画的女生。可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奇怪,你越不在意的人,最后反而会在你生命里留下最深的痕迹。她的相貌普通,声音偏柔那种。我举个例子吧,你听那楼上装修时磨木头的咿咿呀呀声,再小点柔一点女声一点,就是我记忆里面她说话的声音。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记那么久,因为我家附近天天装修。那种声音有点像风吹过竹林时叶子的摩擦,又像老式收音机调到空频段时的轻微电流声,反正就是软软的、糯糯的,听着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每次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觉得耳朵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糖。
现在想想,或许正因为她的声音太有辨识度,才让我在这么多年后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她说话的语调。可这也有个坏处——每次我家楼上那户人家开始装修,电锯锯木头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就忍不住想起她。我跟我妈抱怨过好多次,说楼上能不能消停会儿,我妈总说人家白天装修很正常。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不是嫌吵,我是嫌那个声音让我想起来一个人,一个早就从我生活里消失的人。她的父母经常给她一些零花钱,她攒着买零食,买了后拿纸巾包着分我一半。我记得,我在博客里面曾经写过她。我记得那天晚上,她拿出了自己买的巧克力豆,倒了一些在纸巾上,递给我。那天晚上补习班的灯管很明亮,就像是我当时认为的未来,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盒,手指捏着巧克力豆一颗一颗地数,然后均匀地分成两份,用一张面巾纸垫着,把那半推到我面前。我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她摇摇头,说“我吃过啦,这些是给你的”。我接过来的时候,纸巾还是温热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巧克力豆是那种很便宜的杂牌货,糖衣裹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可我当时觉得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零食。后来我在博客里写这件事,写得很详细,连她当时穿的粉色外套袖口上沾了铅笔灰都写进去了。那篇博客早就找不到了,像很多青春期写下的文字一样,随着网站的关闭或账号的注销,消失在数据的海洋里。可那份巧克力豆的味道,我至今还记得。
那天晚上过去以后,我就再也没在补习班见到她了。日子一天天地过,四年级的时候要分班,我们居然真的分到了同一班。同为一班的同学,第一天我就在教室里见到她了。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从教室南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讲台都镀成了金色。我背着书包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的她,正低着头翻新发的语文课本。她剪了短发,比二年级时长高了不少,可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翻书时的小动作没变,还是喜欢用食指卷着书页的边缘。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紧张,就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后面排队的同学催我快走,我才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我也没有主动去跟她打招呼,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又很别扭,明明心里想的是“真巧啊又见到你了”,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样。她和她闺蜜坐在一起,比较靠前面的位置。我当时去学校比较迟,基本上班里的那些同学都见了一面。不管后来是不是朋友的,后来意见是不是不合的,后来是不是死对头的,当时还不知道。四年级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各自找座位、认新同学、交换零食和贴纸。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的闺蜜是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嗓门很大,笑起来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她就坐在闺蜜旁边,安安静静地摆弄自己的文具盒,偶尔偏过头跟闺蜜说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我看着她们俩,心里想着,原来她已经有好朋友了。那种感觉有点奇怪,说不上是失落,更像是一种“原来你在别的地方也有自己的生活”的恍然。我当时没料到,这个我坐在后排远远观望的女孩,会在短短一年后成为我微信列表里聊天记录最多的人,也没料到她会用一张纸条给我的人生留下那么深的划痕。四年级的第二学期是个分水岭,当时正处于 2020 年的疫情时期。我们都在上网课,但是老师没那个条件上网课,直接把现成的教育网站的课程,发到了我爸的手机上。没有人监督,意味着我会懒散。在那个无法控制自己的年纪,我的确是这样的。这些时间我基本上都在刷视频、玩手机,也就一开始上过两回电子课堂。
成绩自然是退步的,但好在小学的东西不是很深,疫情短暂有一次回校,我的成绩才没那么糟糕。我记得那时候全国都停课了,小区封了,连下楼扔垃圾都要凭通行证。我每天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摆着课本和作业本,手机里放着老师发来的网课链接,可我的总是不自觉地打开 B 站。最开始我还会用笔记本记笔记,后来干脆连笔都懒得拿,直接把视频静音挂在后台,屏幕上是《我的世界》的建筑教程。我妈上班前会叮嘱我好好听课,我嘴上答应得很好,等她一关门,我就把房门反锁了。那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白天黑夜颠倒,作业拖到最后一刻才抄同学的答案。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挺后悔的,可当时那个年纪的我,根本抵抗不了即时满足的诱惑。
最重要的是,虽然我的疫情假期没有系统性地学习手机里的无聊课程,但是我爸当时为我买了我的第一台电脑——一台我都忘记型号的联想上网本。电脑上装的是 Win10 系统,我在上面对着家里的智能电视学编程、听歌打游戏。那台电脑的配置很低,内存只有 5G,升级 Win11 后甚至更卡,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爸把它递给我的时候说:“好好学点东西,别整天玩手机。”我疯狂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玩电脑版《我的世界》了。可真正用起来之后,我反而被电脑本身吸引住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文件可以按类型排序,原来命令提示符里敲几行代码就能让电脑说话,原来网页的源代码里藏着那么多标签和属性。
家里的智能电视连着 Wi-Fi,我就在浏览器里打开菜鸟教程的网站,一行一行地跟着敲代码。那种感觉特别神奇,你敲下去的东西,电脑会给你回应,不像现实世界里很多事情你做了也看不到结果。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台破旧的联想上网本,会在我心里种下一颗关于编程的种子,很多年后长成了一棵还算茂盛的树。还好我掌握了一门技术,我闲着没事把市面上所有常见语言基础,都入了一遍门。像是 C、C++、Java、Python、Shell、C#、VBS、VB、HTML、JS……最主要还是感谢菜鸟教程的站长,让我有免费的电脑学习资料。那时候的互联网还没有现在这么“壁垒森严”,想学什么直接在搜索引擎里打几个关键词,就能找到大把的教程和文档。
菜鸟教程的界面特别简洁,米白底黑字,没有广告弹窗,没有付费墙,就像一位沉默而慷慨的老师,把知识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任你取用。我每天花好几个小时泡在那个网站上,先看概念,再复制示例代码去运行,改了参数看结果有什么变化,搞不懂的就再看一遍。Python 的简洁让我着迷,几行代码就能抓取网页数据;Shell 的诡异语法让我抓狂,可一旦跑通了又觉得无比畅快;VBS 能控制 Windows 系统弹窗,还能调用系统自带的语音功能让电脑说话,甚是有趣。那些语言我都没有学得很深,可每一种都给我开了扇小小的窗,让我看到计算机世界远比游戏和视频广阔得多。
那段时间我最喜欢的还是 Python 和 Shell、VBS,它们能做很多事情,开发效率也很快;有一段时间玩过 VB,主要是被它的所见即所得哲学吸引。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我们放到后面的文章再细谈。VB 的界面设计器是我那段时间最痴迷的东西——左边拖一个按钮,右边拖一个文本框,双击按钮就能写点击事件的代码,编译出来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 Windows 程序。我当时觉得自己像个魔法师,随便拖拖拽拽就能造出“软件”来。我写过游戏,一个简陋的我的世界样板,还有一个登录系统。Python 则是我解决实际问题的好帮手,我用它写过一个非程序生成的木马,用自己的电脑控制自己的电脑,也是一种韵味。
我记得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五年级,我是指和吕芸佩关系最好的时候。那天她找我加微信,说是学英语,因为当时我的英语成绩优异。慢慢的我们的内容不局限于英语,她主动把我拉进了她的社交圈子,还把我拉进了短视频平台。五年级开学不久,某天课间她突然走到我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二维码。她说:“听说你英语很好,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有不懂的题问你?”我当时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赶紧掏出我那台爸爸给我的 OPPO 手机加上了。从那天起,我们的聊天记录从用输入法翻译功能写的英语,慢慢变成了“今天老师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哈哈哈哈”,再变成了“你刷抖音吗我发了个新视频你快去看”。
其实论入坑抖音,我很早就在火山小视频里活动了,当时还是看一些搞笑视频和吃鸡。我妈也爱看,不过她多是刷一些做菜的。但那时才是真正走进抖音的怀抱,我也有了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火山小视频那时候还挺火的,界面比抖音粗糙很多,但内容更“接地气”——满屏都是绝地求生的攻略、魔术师教你魔术、做菜视频。我划拉着那些视频,笑到肚子疼。后来抖音火了,界面更精致,算法更聪明,用户也年轻化了一大截。吕芸佩开始玩抖音后,我也跟着下载了,注册了账号,头像是一个像素爱心,昵称是 Ldygame。我发了一个自己介绍模组的视频,加了几个标签,结果播放量只有两位数。我不死心,又剪了几个所谓的“高燃混剪”,结果还是没人看。
我那时候特别困惑,明明觉得自己的内容挺好的,怎么就是没人点关注呢?现在回头看才明白,互联网早期那种“内容好就能火”的朴素逻辑,早就在算法和社交关系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复杂无比了。吕芸佩主要是发自己的游戏实况,有时候还发网上找到的美女图片做成剪辑视频。早些时候我看过 B 站的视频,我模仿那些 B 站自媒体博主做视频发抖音上,播放量居然少到可怜,粉丝的增长速度还很慢。她做的内容其实比我粗糙得多——游戏实况就录个屏,配上一段自己用手机录的解说,杂音很大,偶尔还会说错话;美女图片剪辑就更简单了,把网上存的图拼在一起,卡点放个流行音乐就完了。
可她的视频底下总有几十条评论,有人夸她声音好听,有人问她玩不玩联机,还有人直接喊她“姐姐”。我认认真真剪的视频却像石子丢进深潭,扑通一声就没了下文。我那时候心里挺酸的,偷偷研究她的视频标题、发布时间、标签选择,可不管怎么调整,我的播放量始终上不去。我不服气,又跑去 B 站学别人的剪辑手法,学了 pr 的转场和调色,可做出来的东西依旧无人问津。那种挫败感很具体,就像你费尽心思做了一道菜,端上桌却发现别人都在吃隔壁那桌的泡面,而你的菜连个闻一闻的人都没有。她总是比我的粉丝多,当时我才 30 多个粉丝,她已经蹦到了 56 个,足以见得差距多大。
我一直没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后来 2025 年 8 月自己开了个抖音账号发乌龟,和那些龟友互关,粉丝增长居然飞快。我才意识到,当时我把抖音当成了内容平台,但其本质依然是社交媒体。既然是社交媒体,那就意图在社交。我的内容基本上都偏向我的世界游戏录屏,也不是什么内容讲解,自然粉丝不是很多了,因为那些内容很无聊。后来我养了只巴西龟,随手拍它晒太阳、吃虾干、翻肚皮的视频发上去,加了个“养龟日常”的标签,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点赞破十位数了。我翻了翻那些点赞我视频的账号,清一色都是养龟爱好者,大家互相关注、互相评论,像一个小小的线上俱乐部。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抖音不是电视台,你播什么别人看什么;它更像一个广场,你得走到跟你兴趣相同的人群里去,跟他们打招呼、聊聊天、互相捧个场。而我当年那些我的世界录屏,既没有讲解,也没有互动,别人看完一划就走,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可当年的我不懂这些,只会抱着手机一遍遍刷新后台数据,看着那个永远停在 30 多的粉丝数发呆。后来,她说,抖音的限流太严重了,自己要搬到快手去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答应了,也注册了一个快手账号,继续发我的世界内容。我在快手上认识了一些一块玩我的世界的,我还把他们拉进了一个群。快手的氛围确实和抖音不太一样,更粗糙、更真实、也更抱团。
我发了几个游戏视频之后,陆续有人私信我问要不要联机,我就建了个群,把七八个玩《我的世界》的网友拉了进来。群里的主力是那个大学生,建筑造得特别好,红石电路也玩得溜,我经常跟他学各种技巧。吕芸佩在快手上混得比在抖音还开,她的视频开始出现一些暗示向的内容,总说自己抑郁什么的,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江湖气”。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她在快手更如鱼得水,毕竟那边的人更吃她那种不直来直去的风格。可后来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我们之间第一条裂痕的开端——我们都走到了各自的轨道上,她的轨道越走越喧闹,我的轨道越走越安静,而两条轨道在某个岔道口之后,注定要渐行渐远。
到了快手,她很明显受到环境的影响,举止也越来越精神小妹。当时我倒不是在意,只是觉得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吧!后来一次事情,她的闺蜜找我问问题,她却以为我在和她闺蜜要好,直接甩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渣男”。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她闺蜜想抄我的数学作业,就在课桌上问我要答案抄,我顺手给了过去,还随口聊了几句作业难度的事情。吕芸佩回头看到了,她直接认定我在撩她的闺蜜。那天早上,她让人传一张纸到我桌上,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渣男”两个字,力透纸背,差点把纸戳破。我愣住了,想解释,可她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我拿着那张纸,心里又委屈又可笑——我才五年级,连“渣男”这个词到底什么意思都没完全搞懂。
从此“一辈子要好不分手的闺蜜”不再是闺蜜,也没人想到她们居然是这样结束友情的。我哭了,更大程度上是在想“我居然让一个女孩子伤心了”,而不是觉得自己多冤。我也不知道所谓的“男女关系”到底是何时确认的。她们俩的关系从那天起就急转直下,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间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课间不再凑在一起玩,中午不再互相分零食,连值日都刻意错开。我看着她们的变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总觉得是自己搅乱了什么东西。我哭的那个晚上,趴在书桌上,眼泪把作业本洇湿了一片。我妈以为我因为考试没考好哭,还安慰我说下次努力就行,我没法跟她解释真正的原因。
我哭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她递巧克力豆给我时脸上的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温暖,可如今那个笑容的拥有者,正用一种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恋爱,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她难过,可偏偏就是让她难过了。那种无力感,比作业写不完、游戏打不过要沉重得多。后来,我意识到,过早地接触无人管控的互联网不好。小孩子吸取部分未经处理的、混杂着“恶”的流行文化,家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恶”一直在堆积,终将有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所以养信息茧房,就成了新时代的一门学问。那张“渣男”纸条像是互联网文化投射进现实的一颗子弹,它带着弹幕里的极端、评论区的标签化、短视频里的非黑即白。
吕芸佩的变化也让我警觉——她在快手上学会的“精神小妹”做派,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洒脱和锋利的语言,到底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被流量和认同驯化出来的模样?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那段时间学着网上的“玩世不恭”,说话夹枪带棒,动不动就“哈哈哈嗝”和“离谱”,以为那样很酷。我们就像两块被扔进潮流河流里的石头,被水流打磨着棱角,可打磨出来的是什么形状,我们自己说了不算。家长和老师看不见那条河流,只觉得我们坐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恰恰藏在那份安静底下,像水下的暗流,等到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冲出了好远。我们还是朋友,她也没再说什么。
校园运动会上,我问了她一句话:“你打算小学毕业后去哪里上初中?”她回答:“茂南一中吧!”也就是我们这边,很差很差的那个学校。不仅电子设备差,生源也很差。运动会那天阳光特别烈,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和汗水的味道。我没参加任何活动,坐在看台边喝水,她正好从旁边经过。我叫住她,问了那个问题。她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说:“茂南一中吧,离家近,不用住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米饭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知道那所学校在我们区口碑不太好,打架的、抽烟的、逃课的都有,老师也管不住。
我想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其他学校”,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有什么立场替她考虑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能不能算朋友我都说不准。她笑了笑,抱着手牌走了,马尾辫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天的太阳特别刺眼,刺得眼睛有点酸。小学毕业后,我到了离家有点远的学校上学,她就在那所一中就读。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因为在骂完我的那天晚上,她拉黑了我的微信联系方式,再也没和她加过好友了。升初中的那个暑假,我只是在玩我的游戏,至于问她分到了哪个班、军训晒不晒、新学校怎么样,我根本都没问。无论发什么消息,前面永远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没有再重新加她,她也没有来找过我。时过境迁,尤其是我重新拾起抖音账号的时候。我带着如今运营了一年半、实打实攒下的五百多个粉丝去看她——那些粉丝是我一条一条乌龟视频、一行一行编程展示、一篇一篇游戏日常慢慢攒出来的,每一个关注通知跳出来的时候,我都记得当时的心情。她的抖音最后一期视频是 2021 年的了,2021 年听起来很近,但离 2026 年已经过去五个年头了,说起来还有点久。那期视频是她的游戏实况,算是在抖音上的最后一期。评论里只有一条“加油”,她再也没有更新过。我不知道她是换了号,还是彻底不玩了,又或者她已经把那些年少时的热闹像扔一件穿小了的衣服一样丢在了身后。
而我这边,除了抖音,我还有自己的博客网站,每天有大几百个 IP 点进来看——有人看我写的编程笔记,有人翻我养的乌龟日常,甚至还有人给我留言说“博主你的回忆录写得挺有意思的”。那些 PV 不高,可对我来说,每一页被翻开都是有人在认真地读我写的东西,那种感觉比突然爆一条热门视频要踏实得多。我没有五百万粉,可我有一条持续流淌的小溪,水量不大,但它一直在流。看着她那依然五十多粉丝的账号,再看看自己抖音上的五百多粉、博客里每天几百的访问量,心里不然升起一思感慨:人若不进步,哪怕当初你认为某一方面比你差的人,最后都有一天超过你。当初的害怕,如今再看不过是一堆积木。
那些曾经让我失眠的“渣男”两个字、粉丝数差距、社交圈里的地位高低,当时那些觉得事情很大的,如今看来不过是儿童房间里的一盒积木罢了,连风雨都经不起。我比她更强,也没有停在原地。她停在了 2021 年的那个操场边上,而我还在往前走——走得不算快,步子也算不上稳,抖音五百多粉慢慢磨着,博客每天几百 PV 稳着,该写的代码继续写,该养的龟继续养。人生的赛道其实没有那么窄,窄到只有“谁比谁粉丝多”这一种比较方式。我们各自选了不同的路,她去了离家近的学校,我去了远一点的学校;她早就不发视频了,我还在断断续续地更新着自己的小天地;她拉黑了我,我没有再找她。
两条曾经交缠的线,终究还是分开了,各自伸向不同的远方。可我感谢她曾出现在我的童年里,用巧克力豆的甜和“渣男”的苦,帮我拼出了关于成长的第一幅完整拼图。










